1/28/2026

白色祭典14-2

十四之二

 


賽拉爾在十分鐘內火速抵達瀑布祭壇外。斜陽灑入室內,照亮了古時宴客廳的結構,他的到來打破了這裡的寧靜。房間中央的一圈淡水仍存,在完成第三道試煉時,他曾在此呼喚過水影。

他直奔盡頭,伸手觸摸牆上的裝置們,異象中的聯絡牆,與現實僅差歲月上的斑駁痕跡。他搭配異象,跟先前一樣依照畫面的指示,讓裝置如花綻放,展露出約莫十條的管狀喇叭的透明管束。

該不會另一頭的也跟著啟動了?他立刻實踐心中的猜想。

「聽得見嗎?美娣雅。」

他不放棄又對著裝置詢問了幾次,語氣一次比一次克制,卻遲遲等不到回應。他改用水環檢查裡頭是否有水,甚至用水去感知管道裡頭是否有異樣,但他還是不知道要怎麼操作才能聯絡到另一頭的泮生。

他嘆了一口氣,開始後悔彼此身上沒攜帶無線電之類的通訊儀器,也有點擔心另一頭的泮生會貿然行動。

久尋無果,他轉身向水影詢問一些事:

「水國先祖,請回應我的疑問。」

 

美娣雅看了眼手上的女錶,賽拉爾已經離去三十分鐘了。

這期間,她試著用鞭子打擊或著勾取符號,碰觸符號僅僅蕩漾微弱的金色光芒,持續漂流在脫離地心的半空中。

水霧在圓頂下凝而不散,天窗落下的光線被水光折射,化成一圈圈流動的異國符號,沿著牆面與空中緩緩漂移。

「好久喔!」

她望著天花板的文字抱怨,又看了看牆上的圓形裝置,終究耐不住坐在椅上枯等,無視賽拉爾的叮囑就走出了房間。

雙腳踏出時,門扉自動關上,發出細不可聞的落鎖聲。

無須任何前置作業,她順利來到左室,然而,裡頭卻空無一物,光線也比前一間更加封閉幽暗,不過,依然有水漂浮在等待亭的圓形棚頂上方。唯二不同的是,牆壁距離收窄了許多,文字還是在地面上,水光映照在其上方。

蹲身摸去,文字的輪廓並無任何刻痕,比較像是直接彩繪上去的。

來到最後一間右室,依然是空無一物。這次沒有水存在,整體乾涸而明亮,空氣也最為清新,地面上不意外地也刻滿了她無法解讀的水國符號。

摸不清頭緒的她只好折回最開始的寬敞房間,但她轉動門把時卻出了岔子。

「什麼?又鎖住了!明明其他房間都能去呀!啊啊——怎麼辦?」

12/29/2025

白色祭典14-1

 

第十四章——沙龍祭壇

 


十四之一

 

水神還好嗎?有沒有給你任何啟示?」美娣雅握了握放在床上的透明水鞭。

如賽拉爾所料,她睡醒後果然最關心水神是否安好。

他搖了搖頭,畢竟,他的異象在非進行試煉時,通常都不會主動顯現,水神似乎也只透過美娣雅傳話。

「跟我去聖湖取水。」他把較小的那只水環遞給她。

他們來到幾尺之外的湖邊,神諭與晨光交映,波光粼粼的聖湖澄澈見底,湖床石卵分明,『土』的汙染因聖殿祭壇的解鎖而全數淨化。

賽拉爾蹲身喝了一口湖水,猶如甘泉清甜無比。他收集湖水,讓美娣雅拿了一些。

「話說回來,你昨天有做甚麼嗎?」她把水綁在馬腹上,摸了摸赫莉的馬背。沒想到自己竟會因為藥水副作用,而睡了一天一夜。

 

回到木屋收拾好『水』後,賽拉爾攤開他所描繪出的城堡地圖,五場試煉下來他都有一一記錄,昨日他花了大半天完整勘查一遍,搭配異象畫出更完整的結構。

那是一張他在來到水國路上,途經他國市集時所採買的淺色皮革,如今成了簡易的水國地圖。

他描繪的圖線從城堡和地下密道一路延伸到聖湖,多處被畫上記號標記,也有用文字紀錄祭壇所處的地點。

「你還沒決定好,接下來要挑戰哪座祭壇嗎?」美娣雅走過來看。

她覺得賽拉爾在有時候根本是土地測量師,單憑目測就能精準估量建築。想起苡蝶還在的時候,他也曾像木工般,徒手為她打造過一張木床。

「昨天稍微看過了。第六座祭壇,能選擇的地點很多,可進可遠,必須慎重考量。」

眼看第二道神諭的終點越來越近,剩餘的第六道祭壇選擇卻仍甚多,令他陷入迷茫與不安(最後第七道據水影所說,祭壇的道路會自動顯現),他也告訴自己,別再執著先找著祭壇再做決定。

我在想,也許深入城堡核心後,饋禮會更豐富。」他指了指城堡的中心。

隨著祭壇的解鎖,可以打開的門越來越多,圖紙上標記著已打開的門鎖,裏面皆被他探索了一遍。尚未能打開的門,也被他在線條中央一一打叉記號。其中,就屬聖殿下方隱藏通道內的多扇密室最多叉號,此外,還有幾座祭壇被他排除在選擇之外。

被排除的至少有十幾座,包含需要大量燃焰輔助的,需要考驗水環特殊技藝的,甚至還有需要放入三只水環的奇怪祭壇,離主堡太遠的他也不考慮。

「這水滴,是水影的記號嗎?」

美娣雅指了指地圖多處的水滴符號。

「對,水影出沒的地方並不一定侷限在祭壇附近。」

昨日花費整天時間描繪地圖時,他也順路詢問過水影一些問題,但迄今都已到第六次試煉了,知道這件事似乎也無多大的益處。

「方塊符號是祭壇,在上面打勾的是挑戰完的,打叉的是我放棄的,打星號的是……考慮中的第六道試煉。」

我可以說出我的看法嗎?」她覺得他似乎想讓她參與。

賽拉爾讓出位子,露出「妳不妨說看看」的眼神,初次讓她參與試煉抉擇的議題。

她不假思索地抬手指向瀑布懸崖的方向,也就是有著賽拉爾厭惡的蟲子祭壇,其後方的那間大廳內。

「這房間盡頭的牆上有一面圓盤,對吧?形狀有點像是……通信器?旁邊還有……我記得有十座六角型的銀色裝置。」

她記得圓盤上有狀似舊時代的話筒,卻不知道另一端會連結到何處,這件事她一直很在意。

「你猜那後面有沒有可能……就是,緊鄰的牆後有玄機之類的?」

她再指向房間後方可能連通的房間,那排長形的神祕未知空間,正好位於城堡正中央的周圍,其中一條線上有三個緊鄰的叉叉,中間的叉叉記號還特別大。

「這裡還鎖著?」

「嗯,那一側有三道門未解鎖,夾在中間的是一扇雙開的大門。」

他昨日沒有浪費時間去獨自尋找原因。

「你說,它們離瀑布祭壇這麼近,會不會跟瀑布祭壇房間的機關有關聯?」

「這很難說……」

賽拉爾拿著筆,點向她所指的位置,他喚起心中的異象,圓盤的輪廓隨之在他的腦海中展開,但那是遠古時代的形貌,比他記憶中的現況更有光澤、更加圓潤。他畫出銀色圓盤,以及六角形裝置的迷你圖示,之後,他手支著下巴陷入深深地思索。幾分過去,他捲起地圖。

「那就先去看看吧,去準備。」

 

一小時後,他們來到那三扇門的前方走廊上。

此處緊鄰城堡中心,一側是座露天的方形的天井涼亭,開闊的結構引光入內,晌午的陽光自然灑落。聖湖被淨化後,城堡內的光景並無任何變化,植被跟落葉照樣佔據了大半的光景,但抬頭仍可仰望城堡內最高聳的那座祈禱塔。

涼亭中央,有一片清澈異常的大型淺池,這座荒廢長達一個紀元的遺跡,依然奇蹟地有清水殘留,幾片綠葉在上面浮載浮沉。

「水國先祖,請回應我的疑問。」

恭喜你找到我。」水池迅速匯聚成人形。

「好了,你可以走了。」

賽拉爾轉身,沒再看一眼水影,也沒有問水影任何問題,他只是想利用召喚的規則,確認淺池是不是淡水。

「試煉者!敢問你這是在做哪種測試?提問吧,這才是我在這裡的原因。」

望著試煉者的背影數秒後,水影初次流露出情緒,水花自他臉上翻湧而出,水氣驟然躁動起來,恍若待沸騰的熱水一樣。

「這並不在試煉的規範裡吧?」賽拉爾冷淡回道。

他很清楚,試煉規則四只說——

城堡內有淡水的地方才能召水影現身,意即若有任何疑問,前提得找得到淡水。

既然沒有特別規範一定要問答,就代表他那麼做並不違規。

「噗!他等一下可能會在你找他的時候不出來喔。」

美娣雅噗嗤出聲,他沒想到賽拉爾跟水影還有如此反差,又或者說是機智,也意外發現水影人性的一面。

「我是神諭的一部份,不會耍脾氣,也不會玩弄試煉者。」

水影說完就噗通一聲,化回清澈的水面,美娣雅跟他揮手道別。她轉身時,賽拉爾已經在研究那三扇門扉了。

他試著用水環操縱水池,試著轉動三扇門的門把,依然跟昨日一樣無果。

「果然還是鎖著。」

「我們試試看怎麼打開吧?」

幾分過去,美娣雅突然有了新發現。

三扇門上都有金色麋鹿雕飾,而這些門的前方對應著的一根白柱,其上方也有一頭麋鹿頭像的雕飾。

「這些麋鹿……」

賽拉爾向她搖了搖頭,再次表示昨日他只有勘查,沒有獨自多做研究。

「那我按下去看看囉。」

但不論她怎麼推、怎麼拉、怎麼扯——

「嗯——都沒反應!」

見她還在堅持,賽拉爾走了過來,想讓她對這番無用的想法死了心。他運用他頎長的身高,看了看鹿角的最上端,卻萬萬沒想到有了新發現——

「兩根鹿角中間有孔洞。」

他後退一步,站定後用水環感應鹿角內部,緩緩抽出一小滴的液體,使其漂浮在半空中,湊近鼻間嗅聞了一下。

「看來只是普通的水。」

這回,變成是美娣雅露出不以為意的表情,她看著他拿出空試管,朝後方的水池汲水。走回來後,他把水倒到鹿角的管中,因為管洞太小,他選擇用水環引流進去。

「看!」

美娣雅喊出聲,指了指三扇門的方向。

上鎖的門房悄然產生變化,各自標示的鹿頭泛起薄薄的水光與黃光,宛如反射著後方水池與日光的一截。

「還真的有用!」她繼續喊到。

賽拉爾沒有多言,他靠近最大的門,轉動一下門把,再謹慎地用腳跟緩緩推開,筆直的縫隙從中間分開,一道微弱的光束投射出來。

他們順利進到室內,圓頂格局的房間寬敞挑高,六扇天窗將光線傾瀉而下鑲金邊的白牆包圍起四周,牆邊零星擺放著幾張椅子。

最為奇異的是,天花板映著淡淡水光,水光在半空中凝成專屬埃塞後裔的異象才能解讀的數枚金色符號;房間盡頭的牆上,還鑲嵌一座熟悉的圓形裝置,偌大的房間未見作為試煉主體的祭壇。

兩人交換一個眼神,她率先揚起得意的笑容,認定此處就是連接瀑布懸崖後方神秘機關的關鍵。

「這是……古代的交誼廳嗎?」美娣雅喃喃。

賽拉爾興奮地投入異象,以為這裡會跟瀑布祭壇那頭的裝置一樣,用異象輔助就可以啟動。

「不行?」

結果不如他意。

我去瀑布懸崖那看看。」

沒有多餘的感嘆或臆測,賽拉爾說著就拿出白紙,他抬頭用異象解讀文字,花了點時間畫上所有懸浮的符號。

「我們要怎麼聯絡?我們還無法確定它真的是通信裝置,萬一有異狀的話,萬一我之後突然受困……」

「暫時分頭行動,我很快就回來,別亂碰房間的任何東西。」

他匆匆離去,在這個衛星接觸不到的地方,美娣雅只能在原地等待,只能瞪著天花板上數十枚泛著水光的符號,但其實,她更想試試外頭的另外兩扇門。

照著異象的路線指示,賽拉爾步伐堅毅,心中的興奮難掩,他已暗自決定,這個謎體就是他所選的第六次試煉。


作者的話:

版圖是用美圖秀秀AI出來的美娣雅,祝各位2025年末佳節愉快~

歡迎看到結尾的您,能夠不吝給予鼓勵、留言或任何意見~

11/26/2025

白色祭典13-2

 

十三之二


妹妹,過來看看。

艾西絲叫來菲曲,讓祂觀看祂所掌管的冰原國度——瓊利。

小雪紛飛的畫面中,身高各異的精靈前來協助瓊利國民,把來自闊爾登——燃焰火山的黑曜燃石塞入帶著能量的拳頭大冰柱中,然後,對著柱身吹氣。裡頭的火焰瞬間燃燒起來,外頭的冰身承受了熱度,絲毫沒有融化的跡象。

冰窒——艾西絲的子民在初次見到這個混合的元素時,發出此起彼落的讚嘆聲。對要得就是你那一聲近乎窒息的讚嘆。祂跟子民如此說道。

比傳奇還要傳奇的神祗元素,然而現代,已沒有人記得它的存在,沒人能再憶起那令人窒息的美。

它能照亮大地,為夜歸的路人指明回家的道路。如若冰窒還存在於世,興許就是最天然的能源來源。

妹妹的精靈賦予雪花生命,宛如精靈寄宿在雪裏頭,為雪畫上獨特的紋路。」艾西絲繼續引導菲曲的視線。

漫天雪花點綴在銀淞圍繞的國度上,藝術藏於每片細小的細節之中。

艾西絲姊姊,祢不是還把布瑞德送給瓦特哥哥的海豚,作為祢的象徵獸嗎?我也可以讓精靈把海豚,結合瓦特哥哥從祢這裡挑選的麋鹿,做出某種意識的連結,這樣,姊姊以後隨時都可以讓人民跟祢們兩神互通了。或者,在海豚身上種上雪花的紋路?」

10/29/2025

白色祭典13-1

 

第十三章——回憶的搖籃


 十三之一

 

柴火的熱度溫暖著木屋,融化了美娣雅滿身的疲憊。她在睡夢中咕噥了一聲,翻了個身,彷彿在告訴外頭的人,她睡得很沉很香。

賽拉爾幾乎是在閉眼的情況下,替她褪去衣服。總比讓她穿著溼答答的衣服裹著毛毯睡覺好。

他坐在外頭,看著頭頂的夜色,水國遺跡境內的夜晚總是星光熠熠,讓人在恍惚之間就忘卻了時間的洪流。

已然變黑的浪擺就擺在他眼前的大容量燒杯中,用大量的開始漫長的淨化,等待回歸屬於它的藍光。

中和劑……被用盡了。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摩挲,但另一隻手緊握著裝有苡蝶遺留蝶塵的玻璃瓶——這是他僅存的稀世素材之一還有懸崖上的饋禮——黏人的臭蟲——他根本不知道何時能運用,試煉的時機總是來得過於倉促,無從判斷。

他回頭望向屋內。火光映著美娣雅的臉,她仍在熟睡。

他明白,她之所以願意吞下半瓶霧色藥水、燃盡精神,是為了實現苡蝶的遺願,為了一窺神秘的實淼花卉。

也許妳也改變了。他喃喃道。

依她的性子,等她醒來,第一句話多半會問起水神是否安好。

賽拉爾嘆了口氣,起身回到屋內,輕輕為她重新蓋好毛毯。

 

不痛了,水神感覺臉上的傷口正在痊癒,聖湖的純淨程度,攸關祂部分神力的來源,但祂適才過於干預試煉,雙手近乎無力,只能靜觀那對泮生的試煉之路。

祂透過身旁涓涓流淌的水幕,看到聖殿內天花板壁畫上的沃斯。祂抬出手,停在那位早已離去多個世紀的摯友面前比畫著。

吾友啊……又見面了。」

9/26/2025

白色祭典12-4

 

水神之下的淚痕

 十二之四


賽拉爾緊握中和劑,指節在微光下泛白。萬用的液體僅剩近半瓶,要對付高聳的巨像,恐需全數用盡。他到底該孤注一擲,還是留下最後的王牌

相比之下,一座不需蒸餾的聖湖,絕對蘊藏著更為廣闊、甚至無窮的可能,兩者對試煉而言均是裨益。

請在日出前,解開聖殿的祭壇。水影的叮囑仍在耳邊迴盪。

但他擔心的是,倘若中和劑無法對付巨像的話……又該怎麼辦?

時間緊迫,長期依靠直覺、嗅覺和天色來判斷時序的他,清楚外頭已逼近日出。若再不阻止巨像,這場試煉註定會失敗,那他們迄今為止的努力,都將化為泡影。

成功甩掉頭上無根萍的巨像,此刻就矗立在他面前,黑壓壓的威勢壓迫而來,兩者僵持片刻,無聲的對峙帶著挑釁,也帶著憤怒。隨即,巨像猛然抬腳,將積蓄的怒意化為致命的踐踏。

賽拉爾!」

見他遲遲不為所動,美娣雅驚呼道,急忙從懸浮的階梯上奔下來。

不肯停下它就是怎麼樣都不肯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