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之二
賽拉爾在十分鐘內火速抵達瀑布祭壇外。斜陽灑入室內,照亮了古時宴客廳的結構,他的到來打破了這裡的寧靜。房間中央的一圈淡水仍存,在完成第三道試煉時,他曾在此呼喚過水影。
他直奔盡頭,伸手觸摸牆上的裝置們,異象中的聯絡牆,與現實僅差歲月上的斑駁痕跡。他搭配異象,跟先前一樣依照畫面的指示,讓裝置如花綻放,展露出約莫十條的管狀喇叭的透明管束。
該不會另一頭的也跟著啟動了?他立刻實踐心中的猜想。
「聽得見嗎?美娣雅。」
他不放棄又對著裝置詢問了幾次,語氣一次比一次克制,卻遲遲等不到回應。他改用水環檢查裡頭是否有水,甚至用水去感知管道裡頭是否有異樣,但他還是不知道要怎麼操作才能聯絡到另一頭的泮生。
他嘆了一口氣,開始後悔彼此身上沒攜帶無線電之類的通訊儀器,也有點擔心另一頭的泮生會貿然行動。
久尋無果,他轉身向水影詢問一些事:
「水國先祖,請回應我的疑問。」
美娣雅看了眼手上的女錶,賽拉爾已經離去三十分鐘了。
這期間,她試著用鞭子打擊或著勾取符號,碰觸符號僅僅蕩漾微弱的金色光芒,持續漂流在脫離地心的半空中。
水霧在圓頂下凝而不散,天窗落下的光線被水光折射,化成一圈圈流動的異國符號,沿著牆面與空中緩緩漂移。
「好久喔!」
她望著天花板的文字抱怨,又看了看牆上的圓形裝置,終究耐不住坐在椅上枯等,無視賽拉爾的叮囑就走出了房間。
雙腳踏出時,門扉自動關上,發出細不可聞的落鎖聲。
無須任何前置作業,她順利來到左室,然而,裡頭卻空無一物,光線也比前一間更加封閉幽暗,不過,依然有水漂浮在等待亭的圓形棚頂上方。唯二不同的是,牆壁距離收窄了許多,文字還是在地面上,水光映照在其上方。
她蹲身摸去,文字的輪廓並無任何刻痕,比較像是直接彩繪上去的。
來到最後一間右室,依然是空無一物。這次沒有水存在,整體乾涸而明亮,空氣也最為清新,地面上不意外地也刻滿了她無法解讀的水國符號。
摸不清頭緒的她只好折回最開始的寬敞房間,但她轉動門把時卻出了岔子。
「什麼?又鎖住了!明明其他房間都能去呀!啊啊——怎麼辦?」
像是偷吃糖的孩子般,她慌忙到一時忘記取水引入鹿頭雕飾的開門條件,
「要趕快進去才行。」
她轉了轉手腕,撫平焦躁的情緒後,集中精神抽出露天池水裡的水,再仔細引流入門邊那小小的鹿角內。
「每次都要重新注水?這門板不能固定住嗎?」
她抓著厚重的門板喃喃道,又拉著門把反覆來回查看。賽拉爾一回來就看到她這副模樣。
「在做甚麼?」
他面無表情,既無怒意,也無意責怪。這份平靜反到令人心虛,彷彿他早已習慣她不服從的行徑。
「你回——」
「說吧,妳剛在另外兩扇門內,看見了甚麼?」他打斷她的話。
「啊?」
「不用演了,妳一定有去看。說吧,妳看到甚麼?」他沒有說出口的是,他可以從她胸口的起伏狀況,證明她方才陷入慌亂。她的演技在他面前已是徒勞。
她沉默了一會,整理完記憶才開口:
「……一定要注水,不然門每次關閉就會鎖住,我剛剛在想怎麼把門固定住。」她抬頭又想了一會才繼續說:
「左右兩房沒有牆上的裝置,但地上都繪有相同的文字,另外,右邊的房間沒有水。」
見賽拉爾蹙起眉頭,她連忙更改語氣解釋:
「我、我甚麼都沒『按』,我只有去碰頂部跟地面的文字,文字頂多發出微光而已,什麼變化都沒有。」
前者沒有回應,既無肯定也無反駁,更沒提及他在瀑布祭壇那有無新的見解。他放下背包,為了驗證美娣雅破碎的話,他在三個房間來回走動。當他的視線停留在左室的水光上,他才開口問:
「剛剛我離開時,裝置有變化嗎?」
「啊?沒有。」
得到失望的答案,他嘆了一口氣,用專屬傳人候補者的特權說出請求:
「水國先祖,請回應我的疑問。」,
他回到中間的圓廳繼續問,但兩間房內的水均無化出水影。那潭液體懸在天花板上,靜置得異常,在這種未知的狀態下,他也不好貿然拋出特殊的石塊去測試水質。
「感覺好難喔!你確定要選擇這裡做為第六道試煉?」美娣雅提出另尋其他試煉的建議。
「不,這難度,很可能會有特殊獻禮,對挑戰神諭極可能有益。」
他到在不遠處外頭的廢墟中拿來兩塊沉甸甸的石頭,分別抵住中間房雙開的門板邊角,這期間,泮生待在原地繼續觀察。
「這樣應該就可以了。」
石頭妥放之際,一滴水珠落在美娣雅的肩膀上,她抬頭一看。
「哇——」
「該死!」
頂棚懸浮的水體猛然顫動,整片冷不防地傾瀉而下。賽拉爾暗罵一聲,反應也快得驚人,用水環硬生生地托住下墜的水流,否則,她差點就要淋成落湯雞了。
但,個子較高的他就沒這麼好運了,濺落的水觸他的頭頂,滲入他的大半髮絲,濕意沿著額角滑落。所幸的是,這水並未使他引發任何異狀。
「降下時沒有文字……」她道出她的發現。
「去把門關上!」
賽拉爾厲聲喝止她繼續觀察。這潭看似只有不到十公升的水異常地沉重,結實如他都顯得吃力,壓得他的手臂發顫,這絕對不是普通的水。
「這是怎麼回事?」
她立刻闔上門,合攏的瞬間,水又失去重力,重新浮回天花板。
賽拉爾不敢懈怠半分,他持續發力,直至幾秒後才緩緩鬆手。
「門一段時間沒關上,觸發了機關嗎?」
他認為這就像是比重失衡,破壞了三個房間的原來的平衡狀態,脫離引力約束的水體忽地崩解,如瀑布般滂沱降下。
轉了轉發痠的肩頭,他抬頭審視這棘手的機制,又看向牆上的聯絡裝置。他很快得到一則結論:
如若他們分開行動,方才的危機再度降臨,他的泮生絕對不可能獨自承受這液體的壓迫。
「至少,知道了一件事。」
他低聲自語,視線重新落回聯絡牆。必須先搞懂裝置的通聯性,那麼,連接瀑布那頭的機關,要怎麼用異象以外的方式開啟?
光滑的裝置表面映出他們模糊的倒影,彷彿在照映著他的的困境。
「再看看這裝置有何端倪。」
他再次投入異象,異象還是不給予回應。他只能先敲擊四面牆壁,當敲到裝置的那面牆時,回音明顯薄了幾分。
「我想起來了!水影之前說過,這是一面聯絡牆,你那時候不是還詢問過異象?」
「確實是那樣,但這頭的聯絡牆,不讓我仿照異象開啟,否則,我早就動手了。」他露出一副妳現在才想起來的表情。
「喔!」她的語氣再度洩出失落。
他們重新細細檢視,幾分鐘後,終於察覺裝置上亦刻有鹿角的雕紋,而其中,也藏著幾個小小的洞口,巧妙地隱沒在極不顯眼的位置上。
「這不會跟外面的鹿角一樣吧?那我們要用……那些水?」她抬頭看了看天花板。
對那片水仍存疑慮的賽拉爾並未照做,他從腰間拔出一瓶自己帶來的淡水,用水環引流至其中。
半管水注入後沒多久,專屬他的異象隨即展開。
「有了。」
他的幾番操作下,機關終於現出原貌,伸展出數條透明管束。
「跟瀑布機關那裡的一模一樣!」美娣雅驚呼。
「到這裡為止了,異象沒有再給出接下來的步驟。」
他停下動作,重新陷入思考,聯想各種可能性,期間,美娣雅抽走他褲袋裡的圖稿端詳起來。
「只是數字?原來那麼簡單?」
圖稿上,飄浮在空中的每個文字都被畫正,水滴的數量與弧線讓她立刻讀懂了語意。
「一滴水加一畫漣漪就是數字一?到六時,水滴數量回到一,然後,漣漪再加一畫?」
「對。」
他蹲身翻開背包,思量著要不要想辦法去測試上面的水質。當他拿出一個小型天秤時,他忽然靈機一動。
「 嗯?你拿天秤要測量甚麼嗎?」美娣雅俯身詢問,知道那是賽拉爾煉製藥水時,常常會用到的工具之一。
他沒有回應,只是看著天秤,在想要如何實踐此物的原理。
「左側的房間有水,右側的沒有,外面還有一座淺池……那這些數字符號是代表——」
「瀑布那邊召喚水影的淡水也算吧?」她突然打斷前者的思考。
賽拉爾一愣,隨即覺得這個說法並非毫無道理。
「這座中間房像是天秤的支柱。」他順著這個想法推演。
「門外的淺池,還有瀑布祭壇後面房間的淡水,都是這座空間的『外秤』。而水量的增減,會同時影響內外兩端的平衡?」
他唸出一連串的假設,心中逐漸勾勒出明確的方向。
「這整個試煉機制,就是一座天秤?」
話一出口,他們便心知肚明,這場試煉勢必得分工合作。
「我再去瀑布那頭。」他做出決斷:
「我們試試這台聯絡牆是否能派上用場。」
額外補充:
本次章節有連同上一章節修改過(因為前後設定問題),如若您是第一時間觀看,還勞駕回上一章節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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