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之三

         十四之三

 

「等等，妳先拉看看上面的水。」

美娣雅點點頭，隨意牽引一縷水流，一臉從容地把水懸在掌心之上。

「不重嗎？」

「不會呀，感覺跟普通的水沒兩樣。」

這讓賽拉爾陷入沉思，他原本預期美娣雅會垂手喊痛，難道，要整片水下來才會產生力不從心問題？

他凝視她幾秒，開始盤算這試煉成功的可能性。

「幹嘛這樣看我？」

除了再次相信泮生，注定也別無他法，其他剩餘的困難祭壇肯定也需要通力合作。他別開了眼。

「等我十分鐘，絕對不要忘記關……不對，妳千萬先不要遠離這個裝置！等我的訊號。」

美娣雅眨了眨眼，似乎明白了自己的工作後才頻頻點頭。

 

賽拉爾步伐急促，直奔至瀑布後方的末端裝置。途經中央能召喚水影的圓池時，他的腳步忽然一頓——

變淺了！

池水不再盈滿，明顯被甚麼抽離了一部分。他沒有多作停留，來到裝置前對著喇叭的透明管束開口：

「美娣雅，聽得到嗎？」

「有！」

聲音清晰得出奇，即便他退開三步也能聽得一清二楚，這座古時的宴會廳牆壁與芎頂，都在替這部裝置揚聲。

裝置，確實成功啟動了。

「妳去看看房間外的池水有無減少。」他馬上令她出去看這項新變化，方才離開時過於匆忙，以致他沒有注意到另一頭的池水有無變化。

美娣雅把門帶上，這次她開門前的引水很快，一分鐘後就重新開門進行通話。

「有，確實變少了！那代表甚麼？」

「不知道。」他語氣低沉。

「妳再等會，一樣別遠離裝置。」退回圓池邊，他再度念出專屬於傳人候補者的權限：

「水國先祖，請回應我的疑問。」

變淺的池順利幻化出水影。

「告訴我，水池為何變淺？」

「喔？你終於肯提問了，試煉者。」

「少廢話，快回答我的疑問！」他對於水影的調侃感到不屑。

試煉越推進，水影似乎越來越人性化，這些水影大概均是同一個化身，竟還連接著稍早的對話情緒。

「因為你開啟了試煉。」水影指著末端牆壁的圓盤以現出原形。

這可有可無的回答令賽拉爾翻了個白眼，他冷漠地轉身，觀察兩側牆面。

十面銀色機關嵌在牆上，上面有多片擬似被打亂的六角形大型拼圖。他記得照第三次試煉後，水影說這些裝置能解鎖新的路徑。

他隨手摸了一塊比他雙掌都還大的其中一片，確實還能夠上下左右滑動。他後退幾步，閉上眼投入專屬於傳人的異象。

興許是因為通信裝置打開，兩側牆面的過往影像有所變化，它們不再是模糊的紋路，而是呈現了完整的水國數字，十面裝置依序對映，各自承載一個數字，從一到十止，循序排列。

「那我現在要做甚麼？」枯等的另一端傳來焦急聲。

「妳等一下！先不要亂碰。」

他觸摸機關，總覺得這通話裝置還有甚麼。他可以感覺到裏頭的脈動，當他試著把水脈運用至此，卻徒勞無功。

「試煉者，你的嘗試十分有趣。」水影一臉興味地看著他的背影。

賽拉爾不理會他，埋頭研究周遭的機關。

他再走到離話筒最近的六角形，藉由異象的輔助來移動數字一的方塊，只移動兩次就拚出正確的方向。

下一秒，數字機關發出機械的摩擦聲，幾次推進及縮移後，一口新的管道緩緩冒出，上面還標記著鹿角的刻痕。

「好吧，鑒於這是第六道試煉，特別優待給試煉者一點提示。」許是看見他的努力，水影又在他忙碌時驀然補充道：

「水量有限，敬請珍惜。」

「你的意思是……有次數的限制？」他低頭看水影身下少量的水。

「是的。」

有限的水源，有限的次數。他銘記著。

「風險呢？」既然會特別提示，那他猜測必然有更直接，甚至是殘酷的試煉機制。

「水一旦乾涸，泮生將會面臨死亡。因此，你與泮生也可以選擇即早離開，待隔日清晨，水及牆面裝置會全數歸位，試煉進度強制重啟。」

死亡？賽拉爾瞳孔微縮，思考要怎麼轉告這訊息。

「……符號是傳輸的重量和次數，六角形裝置共十座，對應浮空數字為十。還有，妳門一定要關好。」他講到最後時再次叮囑，還特意避談會徒增壓力的死亡風險。

「好的。」美娣雅的手微微發顫。

「數字最多到十？」她在沙龍那頭看著圖形，手指著上頭一一比對。

「對，妳必須把文字全數運給我。妳先試試數字一。」

「一，那水是運到……這個裝置裡面嗎？」

她仔細觀察那幾條比手腕還細的管道，既然裝置是話筒亦是管道，上面的多條管束還有何用？

無論如何，他們總得先踏出第一步。

「那我送過去囉。」

她向水環發力，將三枚相同的數字一，連同大批水導入管束，不消幾秒，就順利運水到另一端。

「真的成功了！」她驚呼。

「妳小心點。」

賽拉爾要她別掉以輕心，他張手接住送來的水流，讓文字在裏頭流淌，形成一道流暢的弧線，用水環牽引至牆壁上裝置「一」的管道。管道側面還有一條水位線，可以讓他得知裡頭的水量是否足夠，整串過程耗費不到五分鐘。

「我把三枚數字一的符號連水都運進去了。」美娣雅拍拍手，覺得沒想像中難辦，直到——

她所處房間的兩側牆壁幻化成無聲的水簾。

「我這裡的左右兩面牆，忽然變無聲的瀑布了！」

兩側相連的牆面化為水幕，讓她可以稍微看見隔壁房間的變化，就好像水神神域裡的水底瀑布，莊嚴肅穆，卻又靜謐如斯。

水幕中有一抹微光，她定睛一看，右房地面對應的數字一亮出黃光。

賽拉爾在另一頭狐疑，那畫面聽起來過於不切實際。

「先別動！」他命令她，轉身再次詢問水影：

「她說的究竟是什麼？」

「試煉者啊！你們成功送完第一批水了，現在，你的泮生必須進行補給，否則，房內的水平衡將會被打破。讓以下循環生成，『外池之水入內，符號之水入裝置』，充盈流失的水量。

「你的泮生在失衡期間可永久開門，你亦可以調用這泉池中的水進行給。」水影指了指自己腳下，續道：

「要注意的是，水一旦耗盡，我也會離開此泉。」

得到更多的試煉機制，賽拉爾一時不解其中帶有的死亡風險，他只能如實轉告。

「美娣雅！聽著，妳必須交換水，讓室內重新平衡才能再送文字。牆面轉為瀑布時，水不會落下來，門可以暫時不關。」

「啊？交換水？哪裡的水？」

上面的水、隔壁間的水，還是外面的水？她的視線在三個方位之間來回飄移，無從抉擇。

「既然能開門，指的就是外頭的水，妳就當這整幾個房間室天秤，先試一點再說。」他高下立判。

這場試煉被強制分為兩路，一人在瀑布祭壇操控水流跟十座機關；一人留在沙龍圓廳，同時操控天秤的主體。賽拉爾意識到，泮生的工作恐怕會比他還繁重。

「我要怎麼知道水補足了？」她再問。

「妳先試試看再說。」

「好吧。」

她打開門，幾秒過去，頂棚漂浮的水確實沒傾瀉。

吐出長長的一口，她壓下胸口的浮躁，站在門側對準外池發力。水流在她操控下形成一道略顯彆扭的弧線，她的動作不似賽拉爾那般流暢優美，但仍牽引進室內，順利把水升向頂部重新聚合。

「這樣應該差不多了吧？」她仰頭確認片刻，再緩緩把門給帶上，水幕瞬間轉回冷硬的牆面。

他們繼續第二批水的傳輸，一切看似進行得非常順利。

「我把水送過去——」

「滴答、滴答。」水不斷落下的聲音讓她愣住。

「啊啊！怎麼漏水了。」

幾顆豆大的水珠陡然墜落，在地面炸開細碎的水花，室內的水量驟然失衡，牆面發出猶如乾渴的低鳴。她手足無措，不知道該不該繼續送水。

「兩室的變化彼此牽動，水多一分，便不同步；水少一分，水便會落下。」水影彷彿看得到另一頭，不停轉述她的遭遇。

「不要慌！」另一頭的賽拉爾只能叫她冷靜。

「可是，我、我這邊一直漏水。」

她這才意識到這個試煉是有難度的，兩人無法看見彼此，她只能無助地藉由文字和指示來判斷對方的進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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