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之四
「留意關門的時機!」
她知道,她怎麼可能不知道這件事,但是,她不知道該怎麼做,她的動作才能跟賽拉爾一樣行雲流水。
接下來,她又接連失手了幾次,漏掉了幾波水,才勉強將下一批三枚符號全數送達。
「我送完數字二了。」她語帶喘息,看著牆面又化為寂靜的瀑布。
反觀另一方,賽拉爾游刃有餘地接完第二波的數字。就在最後一枚符號歸位的瞬間,盡頭的牆面隨之而動,整齊的白色石磚,開始有秩序地向內縮入幾吋。
「門往上升,多出了樓梯!」同一時間,美娣雅那邊也傳來新的資訊。
門板連同牆面向上延展,再新生成的牆面上又凸出一小段階梯。若想開門,她勢必要踏上去。
她一度以為能藉此在高處避開地面的水灘,但她很快否定這謬想,這距離無論是引水還是傳聲,都會因為裝置太遠而無法維持。
「先別管,繼續下一個數字。」賽拉爾掃了一眼牆面,隨之命令。
「好!」
隨著第一枚數字三送入裝置內,瀑布又轉回冷硬的白色牆面。
泮生持續傳來周遭的變化,但他除了移動拼圖機關外,暫無任何新作業。無奈於他是唯一擁有傳人候補者視野的人,他必須待在原地處理圖形,僅憑屢屢傳來的聲音,大致判斷另一邊的情況。
「我送完數字三了!」
美娣雅依循規則踏上新出現的三階樓梯,推門、引入外面的水源。
他們各自分工,各有必須完成的作業,就力量而言,她的負擔比賽拉爾沉重許多。
由於關門的時機掌握不對,她一直盲測水量,再藉由漏水的多寡來判斷水位已然恢復平衡。她看著腳邊的水灘持續擴散,恐怕下一刻就要淹上腳踝。
「啊!不不、不!這樣一直漏水,我會不會……到數字七,外頭的水就不夠用了?」她的語氣開始凌亂,連話都表達不完整。
她試著對腳下的水發力,水卻毫無反應。內心的不安再次浮現,若她關門的時機屢屢犯錯,龐大的水量反灌下來淹沒地面,她是不是會被困死在此?
「冷靜下來,給我專注在水環上!」
「數字遞增後,拼圖和水平衡的時間盡量要一致。試煉者啊,別讓你的泮生太過著急了。此外,降落的水恕無法再利用。」水影像個局外的旁白,語氣從容地補述。
著急侵蝕了的判斷力,美娣雅以為水量已經足夠,發顫的雙手鬆開對水的控制,略待遲疑地把門闔上,全然忽略了左右室可能的功能。
就在她以為自己成功挽救失衡的問題時,頂棚再次漏水,豆大的水珠接連墜落,地面零散的幾處水灘緩緩擴散,轉眼匯聚成一片。
數字三明明已成功接受完畢,賽拉爾卻無暇顧及周遭產生的新變化。聯絡牆那邊內縮,發出石塊摩擦的聲音,露一個巴掌寬的狹窄通道,諭示著再繼續下去,將有新的通道可走。
又過了幾分鐘,泮生終於完成了第三次的平衡。
「妳好了,就開始送第四波。」
「好,我送過去了。」
隨數字越大,她覺得需要送出的水量有增多的跡象。
「等等,我看數字四有、有五枚!」
就在她抬頭確認的下一秒,頂頭水面猶如飢渴的野獸般發生激烈的浮動,滴落的水越來越大顆,她不得不中斷運水。
「水落下來了!為什麼?我……快點幫幫我!牆壁還沒變瀑布啊!水影沒說為何會漏水嗎?」她決定先開門引水再說。
「最多限乘載三個符號,請泮生重新維持水平衡。」水影事後補充。
賽拉爾還來不及轉述,大量的水因等待時間過長猛然落下,美娣雅舉高雙手去接時,不尋常的巨大壓力順著水環傳至腦門,她終於切身體會到賽拉爾稍早承受過甚麼。
「天啊!這水也太重了吧!」
所幸只有一會,她咬緊牙關,強行穩住雙腳,用求生的意志力釋放出水環裡固定蘊藏的一波『水』,暫時趨緩失衡的時間,再空出一手開門,硬生生把局面拉回。
「拜託,不要再來了。」
她試著一手送水過去、一手引水入內,當她再次看向地面,地面的積水快要淹及小腿了。她無法同時穩住兩道不同方向的水流,手指已經不聽使喚,指尖在恍惚中迷失了方向。
水量有限,敬請珍惜。
外頭少量的水源所剩無幾。原來,水影口中所謂有限的次數,不是單指操作不善,而是指『外秤』那可用的水量。
「泮生適時引入外秤的水,兩位必須達到完美的默契,水一旦流失即無法回溯。」水影再度告誡。
「知道了、知道了!你暫且閉嘴行不行?」
「試煉者啊,別激動,一切尚可挽回。」
賽拉爾又翻了個白眼,覺得水影在看好戲,他寧願這水暫時回歸平靜。
同時,他這頭的幾何圖形片數增加了。他先轉述水影的話,之後,退開幾步,花了幾分鐘仔細觀察圖樣結構後,確認好字型才開始移動板塊,並在短短一分鐘內完成拚合。
「我的水、我覺得不夠用了。」
美娣雅抬頭,擔心上面的水隨時會再次失衡傾瀉。
「妳在、該死的!……我把水送過去給妳!」
賽拉爾操控水影底下的淡水,他一心兩用,同時思索兩側小房間的關聯性。
要泮生獨自完成另一端的作業著實困難,以她對『水』的掌控程度,怎麼可能顧得了三間房?
他們尚未搞清楚左右室的功用,光是主室需要銘記的流程,就已經讓她思緒成結。
「我送過去了。」
裝置上其餘的多條管束瞬間傳來好幾道水流,她還要集中起來。這些支援的水流,彷彿被神諭視為多餘的來源,增加了她操作的難度。
「試煉者啊,別忘了泮生周圍還有兩個房間。」水影低聲念誦。
「嘖!」賽拉爾皺起眉頭,明顯對水影的告誡越來越敢感到不悅。
「妳先不要弄四號,先去旁邊兩間看看。」
「好,我馬上過去。」
她終於動身,直接穿越瀑布來到左右室。
密集的瀑布水流沖刷下,模糊了她的視線,她瞇起雙眼努力辨認,卻只能看出兩個變化。
其一,兩側的門和中央一樣已然升高離地,儼然是一幅嵌在牆面上的大畫框,不同的是,它們並未延展出可利用的樓梯;其二,兩邊的數字刻紋會隨著進度逐一亮起。
「除了發光的數字和門的牆面拉高外,沒有特別的變化。還有,水不會濺到兩個房間內。」
美娣雅在另一頭著急的聲音一直傳來,兩頭的干擾交織,讓賽拉爾都無法好好思考。他只能耐住性子,一再警告泮生冷靜下來。
「那先別管了,繼續送水,不要慌。」
他試著找出試煉的規律,然而,直至日落將近,他們好不容易要進到數字五的環節了,仍然找不到明確可循的規則。
「瀑布好像……變薄了?」
同時,左右的水瀑又產生了新的變化,而門前樓梯的層數逐漸增多,現在已有五層之高,水位則已積到她的腰部。
「等等!我拿一下手電筒。」
室內光線已然轉暗,不太適合再繼續折騰下去。賽拉爾啐了一聲,這是試煉週期的第二天,此刻,他陷入苦惱。
他思忖過諸多的其他方案,比如可以運用的藥水和饋禮。但眼下他還有什麼武器?背包內的蝶塵?這珍貴的素材現下能用於何處?他又看向房間外所蘊藏的一樣饋禮——黏人的臭蟲。
「嘖!這些都沒用。」
另一頭天花板的水就快流失了,與其功虧一簣成為水國的亡魂,不如隔天重新開始。
「我還撐得住,給我白色藥……」現在,輪到泮生不想放棄,她強撐在水中,還想證明自己的能耐。
聽著她逞強的聲音,看著那一小瓶珍貴的蝶塵,他心一橫做出決定。
「停!我們明天再來!妳等我,我過去找妳。」
他聽得出她的體力已然透支,加上前一場試煉所帶來的疲憊,長時間的水環應用早已令她精神渙散,用藥水吊住精神永遠比不上實際的休息,何況她還需要再多加指導。
「……好。」
指尖仍在顫抖,試煉的挫折令她喪氣地攤坐在樓梯上,任由滿地的積水浸潤她的長褲。
賽拉爾很快趕到,他開啟那扇棘手的門隨即停下腳步,他的腳若再踏進去,鞋子就要遭殃了。
他把美娣雅就地拉起,幾乎是拖著她前行,地面劃出長長的一條水痕,直到能讓她在天庭旁邊喘口氣。
「對不起。」她為自己的無能為力道歉。
他只丟給她一條乾毛巾,隨即隻身來到乾燥的右室,在昏黃的微弱光線中開啟手電筒,很快地,他注意到牆面上有深色的刻度標記,那痕跡確實極容易被忽略,但其獨特的花紋明示著它的重要性。他翻開空白筆記簿迅速繪製下來。
接著,他再開啟左門,正要提筆紀錄時,失衡的水又傾瀉而下。
「該死!」他速記畫面,趕緊關上門,憑記憶繪出一張草圖。
「兩側的小房間有發現甚麼嗎?」
「先回去再說。」
他拿上所有裝備,扶著美娣雅離開。
「天亮後,這場試煉即將重啟,我靜候諸位的到來。」水影帶著意味深長的笑容,目送他們的背影。
天色已暗,預示著新試煉周期的第三天即將到來。
靠在木屋的灶台邊,賽拉爾嘴裡咬著晚餐,手裡拿著幾隻顏色的筆,繪製出更完整的平面圖。
「我們要想個口訣嗎?」
換了衣服的美娣雅坐在椅子上喝水,全身還是冷汗直流,但至少還能思考,還能穩穩握住水杯。
「我再想想。另外,剛剛那樣的水位……妳會游泳,對吧?」
「嗯,基本的潛水還行。」
他把圖紙放到她眼前時,上面標記了幾處重點。美娣雅注意到那是三間房的平面結構圖,其中最為顯眼的是紅色的記號。
「看到上面標注的記號了嗎?那八成就是水位刻度。」
「刻度,一朵橫躺的花?」
「興許就是實淼花的花紋。」他只有聽聞過花的傳說,沒看過真身。
美娣雅感嘆了一聲,不免替苡蝶婉惜起來。賽拉爾無視此舉,繼續說出他的計畫:
「聽好,明早去聖湖邊練習,妳必須學會如何用一隻水環同時操控兩道水流,而且,要同時應變第三道突如其來的水流。」
額外補充:
本次版圖一樣有借GPT來修掉關節,AI還自動給賽拉爾一枚戒指XDD
再次歡迎看到本次結尾的您,能夠不吝給予任何鼓勵、留言或批評等意見~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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