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之二
「妹妹,過來看看。」
艾西絲叫來菲曲,讓祂觀看祂所掌管的冰原國度——瓊利。
小雪紛飛的畫面中,身高各異的精靈前來協助瓊利國民,把來自闊爾登——燃焰火山的黑曜燃石塞入帶著能量的拳頭大冰柱中,然後,對著柱身吹氣。裡頭的火焰瞬間燃燒起來,外頭的冰身承受了熱度,絲毫沒有融化的跡象。
冰窒——艾西絲的子民在初次見到這個混合的元素時,發出此起彼落的讚嘆聲。對!要得就是你那一聲近乎窒息的讚嘆。祂跟子民如此說道。
比傳奇還要傳奇的神祗元素,然而現代,已沒有人記得它的存在,沒人能再憶起那令人窒息的美。
它能照亮大地,為夜歸的路人指明回家的道路。如若冰窒還存在於世,興許就是最天然的能源來源。
「妹妹的精靈賦予雪花生命,宛如精靈寄宿在雪裏頭,為雪畫上獨特的紋路。」艾西絲繼續引導菲曲的視線。
漫天雪花點綴在銀淞圍繞的國度上,藝術藏於每片細小的細節之中。
「艾西絲姊姊,祢不是還把布瑞德送給瓦特哥哥的海豚,作為祢的象徵獸嗎?我也可以讓精靈把海豚,結合瓦特哥哥從祢這裡挑選的麋鹿,做出某種意識的連結,這樣,姊姊以後隨時都可以讓人民跟祢們兩神互通了。或者,在海豚身上種上雪花的紋路?」
艾西絲沒有附和祂的提議,祂微微一笑,召來一片人界的雪花於掌中飛舞,用神的雙眼注視裡頭的巧思。
人類文明尚未能看出這項驚喜,祂很期待,但一向肅穆的祂,仍然沒展露出一絲興奮的情緒。
「瓊利的子民不畏懼酷寒,就跟艾西絲一樣呢。菲曲,可別讓精靈們凍著了。」
布瑞德走過來摟著菲曲的腰,補充道。
祂們俯視瓊利的景象,目光所及之處,百姓的服飾鮮明而獨特。女子多著領口極低的衣著,男子也大方露出胸前的線條。這些並非放縱,而是他們文化中理所當然的自信與榮光;無論男女,都以坦然的姿態展現自身的氣魄,以及那不可忽視的氣勢。
「吾也還在等……」
站在三位創世神民之間,瓦特俯視自己的水族大家庭,祂的孩兒們,如今正在王宮旁邊興建學院,熱烈談論著他們即將進一步研究『水』與『土』的無限可能性。
聖殿已經興建完畢,孩子們會在豐收的季節裡,帶著他們的收成前來,藉由象徵水神的麋鹿祭壇,將最真摯的感激獻給眾神。
「話說回來,吾友。貴國王子昨日已跟吾兒見過面了,互動甚是欣悅,真是太好了。」祂轉頭對著還做在水井邊緣的沃斯說。
沃斯淡笑不語,祂的大部分視線還是落在菲曲的身上,不知道是希望她幸福,還是有別的意圖。
這已經不是水土的首次跨國聯姻,上回的聯姻,流金鋪滿在公主前來的大道上,闊爾登——火神與風神掌管的國度,還有派代表乘著風沿途慶賀。
然而,第四次的聯姻卻將後續的和平毀於一旦,惡意的念頭從土國開始發酵。
最令瓦特意想不到是,負面的詞彙悄然誕生,一些聽起來就不堪入耳的詞彙,從沃斯的口中萌發,迅速蔓延到世間。
「畜牲、畜牲,活該在陽光底下苟活……」
「操他土神沃斯的,去他土神的自由。」
「用我們的和平,褻瀆他們的自由!」
水國國民不知從何時開始,模仿起土國人的口氣,種種惡語直指土國,甚至吐痰在水國與土國之間,那幾條僅剩不多的流金道路上。
「吾兒們,勿口出惡言。」
瓦特出言安撫,祂的聲音從聖殿傳出,用水的力量,遍及整個水國的流域和疆界。
「不!瓦特神,請准許我們報復卡雷,報復他們企圖褻瀆『水』的惡劣行徑!」
報復?
瓦特永遠不會忘記,祂第一次聽見這個詞彙的時候,消化了多久才明白這個新詞的釋義。
之後,水土開始交惡,不再有邦交,只有互相對立謾罵,戰爭一觸即發。
為了化解僵局,瓦特多次與沃斯斡旋,但都是徒勞,直到沃斯玷汙菲曲後,祂知道一切早已無法挽回。
怒火是全面的,沃斯燎原的速度之快,擴及到整塊左邊大陸和島嶼上的精靈樂土。
神祗元素的的消逝,任何融合的可能性也都跟著被帶走,只剩下帶著惡意的物質,就像『水』與『土』摻合成的『泥巴』,任何新的融合只會再生成此等惡意的武器。
精靈的消逝,也代表更多可能性的消逝,花卉不再隨時隨地綻放,沙漠中難以再培育出鮮花,難以再降下甘霖。
「不——沃斯!住手!」菲曲也不再稱呼熟悉的夥伴為哥哥。
直至水神與土神的大戰告終,土神殞落於世的多年後,由平民加冕成王的埃塞,領銜加強了國境的防禦線與水道運輸的革新。當時,人民的歡呼聲,遠勝於流金最輝煌的年代。
現實中的瓦特閉上眼,強制把思緒終止,水幕徐徐散去。
「壁畫,充滿了生命力,堅若磐石,又沉如海壑。」
沃斯的深晦。
「你看,瓦特,我們的燃焰木,在祢的水國沃土上也燃燒得起來呢!」
火神的熱情。
「樂見。」
風神的寡言。
「這些元素尚需加以控管。」
凍神的肅穆。
「人類,或許比我們想像中的更為堅強。」
生命之神的堅毅。
「艾西絲姐姐別那麼緊張嘛!精靈們會一直一直讓大家開開心心的!對不對,布瑞德?」
翠綠之神的天真。
水神曾經有過真摯的友誼,也曾與同僚並肩於諸界的黎明與黑夜。
如今這些只餘記憶封存,封存在只屬於祂的洪流中。
「瓦特哥哥。」
「菲曲妹妹?」
「瓦特哥哥。」這不是幻聽?不是記憶還在翻騰?
苡蝶的空迷你試管遺物在瓦特的手中發燙,溫度微弱地像垂死生命的餘溫,在短短一瞬間便徹底散去。
「菲曲妹妹?這是?」
祂還是可以感知到迷你試管內殘留的生命力,即使聲音不再回應,也為祂這幾世紀的孤寂添了一絲生氣。
獨自在這神域中,卻不會像凡人……像祂的孩兒一樣在孤獨的汪洋、荒漠或空間中迷失。
但,即使擁有一副完美軀體,同時也挾帶詛咒般的海量記憶力,所有事物如同潮水般反覆拍打,祂曾多次想過,這些記憶終將變成無法驅散的毒,終將祂逼瘋至沃斯那癲狂的模樣。
「嘶——」
就如同祂臉上可能永遠無法癒合的傷口一樣,即使那傷口已經因為聖殿的浮出而緩和,也無法忘卻任何一段過往。
誰說神,不會犯錯?完美的軀體,也會有動搖、懷疑自身信念的時候。
可這回,祂願意再對新的泮生賭一把。希冀這不會是最後的寄望,即使,祂從未有過能祈禱的寄託。
過往能通過到五場試煉的傳人候補者少之又少,許多候補者甚至在第一條神諭時就失敗了——
偕同最佳判生。既是最佳,又豈能容得下第三人。
祂再次朝那對泮生俯瞰而去。祂認為神諭中的火花已燃起,無論是以何種方式去詮釋,祂願意再次等待。
祂注意到守候在木屋前方的那批棕馬。相較之下,生命之神布瑞德所造的千萬物種,對比神祗及人類,或許才是最為溫和的存在。
棕馬赫莉彷彿感知到甚麼,猛地嘶叫了一聲,那刺耳的嘶鳴恍如直接鑿進了美娣雅的意識深處。
美娣雅醒來愣了一會,她意識到自己全身赤裸,身邊卻沒有其他人……不!有的話也只會有那個男人。
她四處張望,發現賽拉爾已經坐在外頭睡著了。
她穿上衣服朝他走去,看到裝著苡蝶遺世蝶塵的小瓶子,就放在他胸口的襯衫口袋裡。
外面風涼,她想叫醒他,或者拿條毛毯蓋住也好。
指尖在碰到他的瞬間,一向警覺的他馬上就驚醒過來,抓住她的手腕。
「賽拉爾!」
「……醒了?」
男人鬆開她的手,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愧疚。他站起身,朝前方的大燒杯望去。浸泡一整日的浪擺,已從汙泥的漆黑色重新轉為透亮的湛藍色。他將它收起,轉身翻找他的藥箱,取出那瓶熟悉的紫色藥水,遞到她面前讓她飲下。
「喝下來,可以讓妳好一些。」
「一直喝這個真的不會有副作用嗎?」
美娣雅打開瓶塞飲入,帶著黑莓味道的尾韻飄散在喉頭中,她有點擔心自己會藥物成癮。
「妳體質特殊,如果是普通人,這幾個月喝下來早就四肢發軟了。但妳能還能飛越在神殿上方,與巨像進行追逐,不是嗎?」賽拉爾進到屋內。
美娣雅低頭傻笑,抬頭時,天邊已露出朝色。她意識到自己睡了一天一夜,也代表他們進入了新試煉周期的第二天。
額外補充:
附圖跟上回一樣,是瓦特的回憶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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