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8/2019

埃塞傳人4-2

四之二

 

美娣雅並不清楚人死而復生是否會保留完整的記憶,也不知道自己是否有遺忘任何人事物,她把所有能憶起的珍貴回憶,哪怕是微不足道的片段都一一寫進賽拉爾囑咐給她的作業上

世界真的這麼小嗎看著眼前名叫尼恩的男子,她實在難以置信。

「尼恩!真的是你?你怎麼會在這裡?……大家呢?劇團的大家也在這裡嗎?」

「妳、妳真的是美娣雅不是死了?我明明跟著劇團的人親手埋葬妳?究竟發生了甚麼事?」

尼恩驚愕問道,眼前的金髮依舊奪目耀眼,黑色瞳眸依舊帶點淡淡的褐色,唯有露出來的白皙異常肌膚不像他記憶中所認識的模樣。

「我方才看見妳跟一位長髮的男人走在一起,他又是誰?難不成他是將妳復活的邪惡巫師?

尼恩跟著焦急詢問,在這片詭譎多端的大陸,也許任何怪異現象都有可能發生。他偷偷跟著賽拉爾和美娣雅來到店外,見美娣雅落單,下定決心要上前賭一把,原本半信半疑,經過確認後他能百分之百確定了。

突然一陣靜默兩人皆充滿疑惑,他的疑問則更難解釋。

2/21/2019

埃塞傳人4-1

第四章——尼恩

 

四之一

 

翌日早晨,賽拉爾用完簡單的早膳後便立刻履行約定,帶美娣雅下山揭開第四門問題。

美娣雅挑了件最乾淨無污漬的上衣和長褲到浴室換上,出來時,賽拉爾站在門口,手拿一件黑色皮製夾克和一頂沒有任何符號跟花紋的黑色棒球帽,命令美娣雅穿戴上。

在美娣雅還沒來得及詢問原因前,他率先解惑

「這裡位於挑戰者大陸的脊渥地區,幾乎所有居民膚色皆比我還深,為避免引人側目,妳必須遮住那頭金髮跟白皙的皮膚。」

她的膚色確實是白皙過人,甚至可說是駭人,但看了看那夾克的尺寸,足足大了她身型的一倍,袖口完全遮住她的手掌,領口高過她的脖子,她倒覺得這樣的裝扮更引人關注。

在一旁的苡蝶忍不住噗哧一笑,後果被兩人投以閉嘴的眼神,她立刻噤聲,可仍掩不住嘴角顫抖的笑意。

只能暫時配合的美娣雅嘆了口氣,穿上尺寸不合的夾克,她能聞到夾克帶有淡淡的木製衣櫃天然香氣,許是賽拉爾有一陣子沒穿了。

抬頭看了看賽拉爾的裝扮,仍然是隨隨便便的衣著,總是一身白襯衫加深色牛仔褲,恍似一直專注於實驗中,毫無心思去顧慮別的事髮型也是,一頭及肩黑長髮平時都沒束起,過長的瀏海不是撥至側臉就是任它們隨意飄散。

其實,仔細一瞧,他如果好好整理明明俊俏不凡。

2/15/2019

埃塞傳人3-3

三之三

 

「這就是我殺死我師父的原因。」

一句話把美娣雅拉回現實,她稍微抓住其中的幾個關鍵字,她的身體已不是呈躺臥的姿勢而是改倚在靠牆的床邊。

賽拉爾沉著冷靜地說完自己的過去,過程中苡蝶安安靜靜的坐在床緣,許是難得看到主人這麼多話,這之間她完全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至於榭梧為何知道我殺死師父一事,可能他有回去找過師父吧

第二則問題解決了,美娣雅僅頷頷首,不再去探討師徒三人的行為仍有待商榷的事情。她沒說任何話,與苡蝶靜靜等待第三則問題,這座山所在之處的答案。

「至於第三——苡蝶應該有告訴妳這座山的名字,具體的位置……繁星山處在脊渥自治國的東南方,人們相傳這座山極其詭異,也就鮮少人來往。在這木屋後花園幾里外的是一片無盡的森林,尤其夜晚更是寸步難行。若想要不透過苡蝶的結界下山會十分困難。如何,有需要補充的嗎

2/08/2019

埃塞傳人3-2

三之二

 

夜晚的滿排燈火照亮移民者大陸的繁華景象,熙來攘往的人群在街道上笑語盈盈,好似在談論著未來唾手可得的夢想。

這座籠罩在夢幻的城市中,一輛銀黑色小客車停在寬廣的十字路口上,裏頭乘坐一對夫婦及一名年幼的男孩,看似和樂融融的小家庭,正是流著埃塞的後裔之血,是埃塞傳人的候補者。

轎車漸漸駛離繁華的商業區,即將駛入幽靜的住宅區,當轎車轉到一條幽僻的小徑時,說時遲那時快,眼前的擋風玻璃猛然隨一道莫名竄出的水流應聲支離破碎,駕駛的父親來不及應變撞向了路邊的電線桿,車體凹陷、引擎蓋開始冒煙,車油外洩,眼看很快就會陷入火海之中。

奮力將兒子推出車窗外的母親想跟著盡快逃出,無奈車門損壞嚴重,成人的體型實在難以穿過車窗,眼看周圍即將起火,趴在地面上的孩子命在旦夕,全身多處挫傷的她只能焦急叫喊:

救命誰來救救我們的兒子……」

被推出車門外的男孩額頭上滲出血絲,無助的雙眼朝車內的景象探去,流淌下來的鮮血阻礙了眼前的視線,他抬起顫抖的雙手朝車內母親的方向伸去。

隨著母親的哭喊,他的意識也越來越模糊,而坐在前方頭破血流的父親已無生命跡象。

突然間,虛弱的男孩被一名男人從身後橫抱起,他輕撫眼神渙散的男孩臉頰,眉宇間散發不懷好意的氣息,並喃喃道:

賽拉爾,我會好好教育你,直到你我成為霸主的。

「叔叔,求你……救爸爸跟媽媽,叔叔……」

男孩努力睜大雙眼好看清來人,在發現對方是父親的熟人後滿臉詫異。

同時,男人的衣角被男孩的母親拉住,身受重傷的她好不容易將手探到窗框外,玻璃碎片刺進她的雙手,即使如此也要阻止來人,她用盡僅存的力氣,喊道:

「把我的……孩子還給我還給我!」

男人咧嘴一笑,輕鬆甩掉婦人的手,以帶諷刺的口吻回道:

「剛才還嚷嚷求人救妳兒子,現在又想要孩子一起送死?妳跟妳先生一樣,皆是沒用的廢物,去死吧!」

烈火隨著他的話瞬間燃起,男人將一條濕濡的手帕蓋在男孩的口鼻上,讓在哭鬧掙扎的男孩驟然陷入沉睡,他嘴角露出狡詐的滿意笑容,帶著懷中男孩,離開火海之中。

 

「痛!」

男孩從昏睡中醒來,不知自己身在何處何時,身處在陌生的環境讓幼小的心靈害怕起來,頭痛更劇烈了。

他摸了摸纏繞額頭的紗布,使力睜開雙眼觀望四周,看見一道陌生的身影。陌生人瞧他醒來便往他走來,坐在床沿,道

「你終於醒了。」聲音低沉,是中年男性才會有的渾厚嗓音。

年幼的賽拉爾置身在柔軟的床舖上,偏頭猜測這位叔叔的意圖,但,怎不見他的父母呢

神秘的中年男子淡定地看著他,壓根不會說出實情。其實,他在賽拉爾昏睡之際,趁機施針注入會失去某段記憶的藥水,而他選擇的記憶自然是與他有關的一切記憶,也包括稍早的車禍事故。

殺死幼子的雙親,完全是為了他的一己私慾。

「這是我家,而我是你父親的朋友•涅羅。你父母的事……我很遺憾。」

他的話半句真半句假,他跟賽拉爾的父親的確是朋友,不過,早就因某些原因而漸行漸遠。

如今,他興起惡念,打算搶奪流有埃塞血脈的獨子,把他訓練成足以繼承埃塞的傳人,妄想事成之後,自己能在其中有一席之地。

「叔叔你是說,爸爸媽媽……?」

小男孩猛然起身,無奈劇烈的頭痛導致他又躺回床鋪。

看著眼前在傷勢與藥水的副作用下仍處半暈眩狀態的男孩,涅羅有好幾次想哄然大笑,可現況並不允許,他試著壓抑下去,裝出含帶遺憾的嗓音,道:

「你父母死於一場車禍,律師宣告你父親汰斯眷的遺囑時,裏頭懇求我收留你,將你遠離移民者大陸,隱世在挑戰者大陸撫養你。

「我會待你如己出,另外,身為醫者的汰斯眷希望你能繼承他的『水』知識,我以前當過他的學徒,所以,由我來教導你調製藥水。」

陰謀在最後婉轉地指出,賽拉爾一臉茫然疼痛的神經一時無法醒悟過來,他拼命擠出腦裡朦朧的記憶,卻是徒勞。許久,他才回神,喊道

「叔叔你騙人、騙人啦!

「為什麼我要跟不認識的叔叔你一起住,還要學藥水?我的其他叔叔阿姨呢?」

「我熟悉『水』的知識,這是你父親的希望。」

年幼的孩童不懂事,涅羅正是逮住這大好機會,否則,一旦孩子長大成人,可是沒這麼好欺騙的。

當然遺書也是他瞎編的,他才沒那種時間去製作假遺書,並叫律師宣讀的空閒。

一切按照他的計畫順利進行著……

 

雖說要視他如己出,可涅羅對賽拉爾的教導十分嚴苛,只要他學習過程中一出錯,涅羅便命令賽拉爾將失敗的作品使用在自己身上,在他因自己的失敗品而感到痛苦不堪時,再施以解藥復原創傷。

然沒有其他依靠的賽拉爾,不知不覺也逐漸習慣這種殘酷的生活,與其說涅羅是他的養父倒不如說是他的師父。這處在挑戰者荒涼大陸上的簡陋屋子離最近的市中心極遠,左右鄰舍也幾乎無人居住,他唯一的聊天對象就只有師父,可師父有時會丟下他一人,自已獨自到外頭,鮮少帶任何人事物回來或出去。

賽拉爾也逐漸學會調配一些基礎藥水,可師父卻始終不肯教他有關記憶的藥水,每每一問,涅羅總說他在車禍時撞頭過猛,記憶嚴重喪失難以復原,甚至回答:

「那種傳說中唬人的藥水根本不可能存在。」

事實上,他知道一旦賽拉爾喝下恢復記憶的藥水,必定會恨他入骨,甚至報仇雪恨。

這段生活過了幾年,在師父出門的某次,榭梧被他帶回,成為賽拉爾的同門師弟。初來乍到新的住所,榭梧看似沉默寡言,當時他才十歲左右,跟賽拉爾當時的年紀差不多。榭梧跟著賽拉爾一同受到涅羅的教導,可惜他的技術比賽拉爾差了一截,久而久之,榭梧的本性顯露無遺,開始不顧涅羅的勸阻恣意外出,常常半夜才返家,原先棕色的髮絲染成鮮紅的血色,對於學習一事也變得非常散漫,令師父和師兄失望透頂。

又過不了多久,涅羅逼不得已把榭梧逐出師門,榭梧雖然爽快的離開,私底下卻偷偷練習『水』知識。此時,徒弟又變回僅僅一位。

 

謊言總會被拆穿,賽拉爾快成年時已可獨自調配較為複雜的藥水。

一次偷偷查閱師傅私藏的筆記時,他意外發現失去記憶的藥水配方,而他也炮製成功,小時候師傅含糊帶過的說詞,讓他驟然起了疑心。接著,他打算自行試作恢復記憶的藥水,解開心中揮之不去的謎團,這一切他對師父自然是守口如瓶。

但他始終還是調製不出,也因多年來的思緒混亂、愁緒如麻,長期無法克制自己激動的情緒,而產生出他的另一個人格。

當師父外出回來時,察覺徒弟舉止怪異,恍然大悟後立刻調配鎮定劑,猛讓這不速之客喝下,並為他取了克伯孽一名。

涅羅試問賽拉爾人格分裂的源由,可賽拉爾沉默以對,他知道,若他調得出那藥水,就表示師父欺騙了他,他若在此時說出實情,必定又會被婉轉阻止。

接下來的日子,賽拉爾試著控制自己的情緒,耐心地達成自己的願望。

終於,在師父某次又返家的日子,賽拉爾手持一只盛裝碧綠色藥水的試管,他並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成功了,畢竟,師父的筆記裡從未記載任何能恢復記憶的藥水配方,全靠他對各種藥材的特性,調配的溫度控制……等等的揣測而已。

吞了口唾液,他鼓起勇氣喝下了它,即使可能性的機率沒有一半,他也不會因誤食而死去。

當液體流入他喉嚨的瞬間,劇烈的疼痛襲上腦門,他強忍過去,靠著水環促發藥引至折磨他已久的謎團之中。

良久,賽拉爾閉上眼,沁出汗珠的臉龐露出一抹苦笑,真實的記憶湧上腦海。車禍時師父的影像,甚至是在他六歲時,師父糾纏他那身為秘密醫者的父親,從而習得『水』知識的畫面,一切的一切在如今看來都是他精心策畫的的狡詐佈局。

身為密醫的父親極少讓人知道他的調配秘方,在移民者紀元的年代,『水』這種物質實在罕見,一些人聽聞甚至會笑稱是神話,涅羅千方百計接近他的父親,不知道是用了甚麼方法讓守口如瓶的父親願意傳授『水』知識,甚至知道他們身上流有寶貴的埃塞血脈?

一股復仇的意念湧上心頭,他從實驗室四處拿出一堆材料,準備與師父決一死戰。

數日後,涅羅帶著淺淺的笑容回來,看似心情不錯的他完全不知曉徒弟已脫胎換骨。

賽拉爾我回來了。抱歉,這次去……」

語未畢,一道水波旋即朝涅羅潑來,並帶上一句話:

「你還敢跟我說抱歉?」

賽拉爾並未躲藏暗處,他站在涅羅的視線中,眼神充滿無比的憤怒。

涅羅一時反應不及,而那水正是具腐蝕性的黃色液體,皮膚一接觸到立刻見血。

他不用問也能猜到原因,他試圖阻止下一波攻勢,不料徒弟的技術早已高他一截

也許是憎恨使賽拉爾的技術增強,他二話不說,帶走一些必需品,頭也不回地離開這痛苦如夢魘的居所。

1/31/2019

埃塞傳人3-1

第三章——一切的開端

 

三之一

 

喝下解藥後,因過於勞累加上曼陀羅花的毒性,美娣雅已是筋疲力盡。

朦朧中,她感覺發燙的額頭被覆蓋一條濕熱的毛巾,雙唇被湯匙輕輕打開,飲入帶著淡淡花香味的液體。

她可以隱約聽到苡蝶帶童真的嗓音不停在她耳邊徘徊,還有賽拉爾冷酷的嗓音要精靈安靜閉嘴。

隨著不知名的液體流入體內深處,她覺得自己意識越來越清楚,眼前的景象不再朦朧,體溫也開始下降舒緩。

待她一定睛,發現賽拉爾仍是毫無表情的坐在床沿,舀著一碗半透明的淡紫色液體,苡蝶則是坐在她身旁的床舖上,面容除了擔心還是擔心。

「看來毒性已經全解。妳現在感覺如何?」賽拉爾將碗放置於桌上,淡淡道。

「我……」

他見美娣雅想爬起身說話連忙過去攙扶,這難得的舉動讓美娣雅跟苡蝶有些驚訝。

然而,賽拉爾也瞪大了雙眼——美娣雅白皙過人的四肢竟有無數的瘀青,想必白襯衫底下的肌膚也難以倖免,這嚴重程度恐怕連白色藥水也無法治癒。

輕嘆一口氣,他留下滿臉納悶的二位離開臥室,回來時帶了一把小刀跟裝清水的臉盆,置於地面後,又彎身從床底拿取所剩無幾的若干藥水。

地面上頓時被擺滿大大小小的用品,男人繼續沉默不語,伸出手就要拉美娣雅的雙腳至床的邊緣——

天殺的!她不計前嫌好心的救他,他還這麼放肆?

「你……放開……」

「別動!我幫妳處理瘀青。妳體質特殊,不消多久時間我就可以讓它們散去。」

他再從衣櫃拿出一條白毛巾用眼神示意她咬住,並從一旁拉過藤椅坐上。美娣雅看了看苡蝶,後者給予她放心的笑容,並將小手覆上她的手後,她才肯咬住毛巾。

她瞧賽拉爾一手拿小刀、一手抬起她的左腳,想往其中一處瘀青劃下又是天殺的她都筋疲力盡了,還想逼她再承受皮肉之痛。

她緊咬毛巾,偏頭不敢直視,剎然間,陣陣如火燒般的刺痛感直衝腦門,方才恢復些微知覺的身子不免掙扎起來,但賽拉爾完全牽制住她的行為,她根本無法移動分毫。

在他拔起藥水的軟木塞後,倒出液體滴至傷口的剎那,猶如鹽水直觸般痛不欲生的感覺瞬間席捲全身。

接著,她見男人起身朝實驗桌的抽屜翻找東西,待他回到椅子上時,她發覺他的右手腕套上一只她再熟悉不過的半透明物品。

「你、你要做甚麼?」

那只手環不正是擅闖木屋的紅髮男子——榭梧的所有物嗎?上回,她的身子被這手環所吸收的黃色藥水折騰得死去活來,之後,還被迫浸泡在注滿藥水及鮮花的浴缸中,差點昏死過去。恐怖的回憶湧上心頭,美娣雅不禁猜想賽拉爾該不會突然發神經,要進行甚麼詭異的實驗吧

然而,許是看出她的恐懼,男人直接道

「妳別會錯意了。這手環可以操縱流入人體內的任何藥水,稍微忍耐一下,趁曼陀羅花的麻醉作用還未全然退去前,會比較好受。」

若非四肢確實仍有些微麻痺感,美娣雅真的很想一腳踹開眼前的男人,她也不是不在意身上有紫斑瘀青,可就不能用更好、更不痛的處理方式嗎

只見賽拉爾呼出一口氣,銳利的眼神直視滴入藥水的傷口,戴著透明環的右手在空中擺出緩緩推進的動作,同時,美娣雅感覺到體內有液體在流動,從左腳延伸至左手,再經由胸口流入右手、右腳,最後連接回左腳。

陣陣猶如被細針插到的刺痛感,加上一股股沁涼的舒麻感襲上胸口,她實在難以言喻這種奇特的過程,不過,前者所給予的折磨絕對壓過後者,換言之,她仍在承受一般人無法體驗的痛苦。

「都是克伯孽害的,那個廢物!」

在多重的感官刺激下,她隱約聽見眼前男人的斥責聲,讓她莫名鬆下緊縮的雙肩。

良久,滿身的瘀青還有被賽拉爾劃下的傷口在他精湛的技術下全數處理完畢,如他所言,在特殊體質的作用下,取而代之的是完好的雪白肌膚。

她望了望已取下手環的賽拉爾,見他的面容有些微沉悶,額頭因過度集中注意力而冒汗、青筋也暴露出來,讓她一時不知道自己該說甚麼,只能挪回乾淨的雙腳,靜靜倚在床邊的牆上休息。

賽拉爾在房裡東翻翻、西翻翻,蹙起眉頭又坐回椅子上。他想得先解決美娣雅的事才行,嘴卻無法吐露半個隻字片語。

「主人?」苡蝶擔憂道。

「沒甚麼,我好的很。」

賽拉爾呼出一口氣,雙手合十,總算要說出潛藏在心底的話

「我給妳兩個願望。」他仔細想:其實真要的話,也不需要兩個吧。

賽拉爾突如其來的『贈予』,美娣雅根本反應不過來,她左思右想,一會道

「你是說……真的嗎?」

事到如今,眼前看似冷酷的男性有曾給她任何選擇權嗎?沒有,他現在的話,美娣雅不論怎麼聽都像唬人的。

不過,賽拉爾是認真的,他點點頭,用銳利的眼神看著美娣雅,彷彿在透漏「妳若不快說,休怪我後悔」。

「那我說囉。」

在她繼續說下去前,賽拉爾已調整好情緒,以免聽到「離開」二字時會悵然失落。

「首先,我希望有自己的房間,第二……」

願望未許完,賽拉爾赫然插話,他驚愕道

「為什麼?為什麼妳不選擇離去,妳繼續待在這,我可是會繼續拿妳當實驗,妳明白嗎?」

見他如此詫異,美娣雅倒是泰然自若,她立刻解釋

「我在外界已是死人的身分,更何況,沒有任何證件我哪都去不了。

「當你的……救苡蝶的實驗可以,只要別使喚我、虐待我即可。我只求有自己的房間。」

聽到自己的名字,苡蝶有些害羞脹紅;聽完一段看似合理的解釋,賽拉爾明白頷首後應允了。

「那第二呢?」他問。

「我還想不到。嗯——不如教我藥水的知識如何?」她想為苡蝶盡一份之力,也想同時了解藏存在自己體內的神祕元素,及自己復活後的體質。

「好。」他曾說過,想知道如何調配藥水的話,他願意去教導。

他萬萬想不到美娣雅會提出這項願望,心裡有所猜疑,不過,既然她沒有離開的打算也就無妨。他站起身,將置於桌上未飲盡的藥水遞給美娣雅,並道

「喝下吧。依妳的體質,理應好很多了。

「明天或後天,我會粉刷後面的房間,添上傢俱後,妳便可以挪過去睡。」

「後面的房間?」

一聽到要睡在『刑房』,美娣雅頓時臉色大變,姑且不論血腥味及血跡是否會殘留,光是憶及過往的凌虐她就坐立難安。

賽拉爾完全不理會她的恐懼,還用眼神告訴她「難不成妳要我把房間讓給妳?」

看來除了妥協,她也沒其他辦法,總比跟這個男人共處一床來的好多了,她道:

「那我要苡蝶陪我睡。」

她以為苡蝶會欣然答應,卻見她一臉愧疚,而賽拉爾則從冷酷變得更加嚴肅,他道

「苡蝶她不能在屋內睡的,她……」

然而,語未畢,苡蝶不知為何從床邊跳起,突然插主人的話:

「雖然苡蝶不能陪姐姐,苡蝶倒是可以幫助姐姐安心入睡唷!」

「不行,苡蝶!妳的身體已經日漸衰弱,不能再隨意施展法力,否則,妳會……」

這次,語一樣未盡,可這次苡蝶是拼命對賽拉爾搖頭,緊張地看著主人,要求賽拉爾有所保留。

賽拉爾突來的喝止震懾到的美娣雅,沒注意到身旁精靈的奇怪行為。從賽拉爾的口中她這才憶起,以往在房間入眠時,苡蝶確實都不在房內歇息,她原以為是苡蝶的睡前習慣或實驗需要,看來也許還有更深一層的謎團。她等待賽拉爾繼續說完。

「……否則,妳會無法再產生蝶塵,無法再替我盛開花朵。」

他簡單糊弄過去,看似有所保留的話讓美娣雅有些起疑,她看向苡蝶,苡蝶充滿生命力的蝶翼仍然散發自然的光彩,究竟克伯孽口中的「活命」是甚麼,她沉住氣,相信時間會證明一切,也相信憑賽拉爾的能力定能保住苡蝶的性命。

既然他不想說,美娣雅也不繼續追究,可其他堆積在腦中的各種謎團,她仍想趁現在獲得解答,不趁現在問,又待何時。

「妳先休息吧。

「苡蝶,妳留下來陪她。」

在男人取走飲盡的碗跟裝著血水的臉盆,起身欲離開臥房之際,美娣雅終於開口

「等一下!」賽拉爾停下腳步,她續道

「我可以問你……一些問題嗎?」

「……可以,等我整理完這些東西。」

一會,男人額頭上的汗珠和青筋已然消散,他洗淨雙手後拿了盛裝液體的馬克杯回房,坐回藤椅,翹起腳,喝了口熱茶,道

「妳說說看——等等!只准妳問五個。」

他猜測,美娣雅十之八九有堆積如山的疑問,所以,五個就好,不能再多了,又見她沉思了一會,果真沒錯,有限制數目果然是正確的決定。

「那我問囉?」

「嗯。」

「首先:埃塞傳人是甚麼?

「第二:為何你殺了自己的師傅?

「第三:這座山到底位於挑戰者大陸何處?

「第四:你常常出門之後會帶一些東西回來,那你的錢是從哪裡來的?

「最後:你對待實驗品這麼殘酷,有想過他們的心情嗎?」

賽拉爾差點噴出口中的熱茶,他拍了拍胸膛,一時不知道該如何回應。這女人果然不容小覷,專挑最長最難說明的問題,尤其是最後一問,讓整個房間的氣氛頓時改變。

尷尬的氣氛彷彿凍結了時間,等著誰來化解僵局,兩人你看我、我看你的,一旁沉默有一陣子的苡蝶實在忍不下住了。

「不是這樣的,主人只是不擅長應付女人而已,所以、所以才會這樣對姐姐,對吧,主人?」

天真的苡蝶以為自己在幫了主人一個大忙,其實根本是幫倒忙,兩人皆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看著她,使得她又害羞到面紅耳赤。

賽拉爾嘴角閃過一抹苦笑,他清了清嗆到的喉嚨,單手支在下巴,呼出一口氣又點點頭後,道

「第一嘛,埃塞是人名,也是我好幾代的祖先。至於為何要加上傳人二字,恐怕得說一段長篇故事,也就是埃塞王朝的歷史。總之,傳聞有許多傳人候補者嘗試獲得這項榮譽,我……呵!我倒是沒甚麼興趣成為埃塞傳人。

「如果妳對這歷史感興趣,我以後會一一說給妳聽,如何?」

第一則問題暫時說到這,賽拉爾看美娣雅頷首沒說任何話,以她現在的情況來說,要分析所有問題的答案,恐怕會有些頭疼。他繼續解答

「第二必須從我年幼時談起,可能會稍微複雜,我會盡可能說的簡單易懂。」